【连载】燥起来吧,冷小姐(二十五)

MISSCOLDSALON 2018-05-08 09:36:26


第二十五章   我们回不到过去,就像故事永远无法重新继续一样1


宋纪洋从丽江回来后,就跟人间蒸发了一样,一点消息都没有了。当然,我即便偶尔会记起他已经很长时间没冒泡了,也不会主动给他打一通电话,这是我的习惯,我是个被动的人,不仅仅只对他这样。我细致地分析过,大抵上还是因为自卑,这种我抗争了几十年依然在我骨子里生根发芽的性格终究是改不了了,生怕会给别人带去麻烦,难堪了自己,也为难了别人。


在很多年以前,我差点就和宋纪洋成为恋人了的,那时我还很年轻,约摸23岁左右,也许没有现在这么沉闷,看上去依旧性情冷漠,但至少棱角还很分明,跟“岁月静好”也没多大关系,内心反而有点轻狂。我至今都不会去嘲讽比我更年轻的人,他们的冲动、轻狂、自以为是,在我眼里,反而是一种难得的青春印记。那时,我会刻意地去放大自己某些极具个性的一面,视“庸俗”为死对头,心高气傲,凡人凡事均不放在眼里,觉得自己无所不能、无所不知,大有那种“众人皆俗物,唯我真独特”的感觉,优秀卓越、年轻有为、才华横溢、后生可畏,这些溢美之词从不懂行的朋友或者善意的前辈们嘴里说出来,我却当了真。倒也不会显露于表,因此高调而张扬,但我真实地感受到了那颗骄傲的日渐膨胀的内心,操控着我的一切行为均要符合自己的风格、个性,没有丝毫商量妥协的余地,大家都会选择委曲求全的事,我偏要洒脱地一去不回头,公认的“男神”,我偏要从他那闪闪发光的形象里挑出些许黯淡的污点。我不屑成为“众星捧月”里的某颗星,宁愿构建一个自己的小宇宙,自顾自地围着它转。


那时的宋纪洋也还年轻,不到30岁,血气方刚得令人一眼瞧得见他那旺盛的蓬勃的激情。他有着标准北方男人的体型和五官,轮廓很深,鼻梁高挺,眼神里总带点玩世不恭、痞痞的意味。他在任何年龄阶段都不缺女人,那些女人,都有着大众审美观里美女的标配:长发、细腰、酥胸、杏眼、尖下巴,在宋纪洋面前呈现出一种“百花争艳”的态势,跟她们比起来,我倒更像一株花期不明、发育不良的荆棘类植物,浑身上下带着另类的刺。宋纪洋莫名其妙地注意到了我,用他的话说,吹响了人生中第一次全面进攻的号角。他从那个混迹了多年的女人圈里走出来,带着胭脂俗粉的气息站在我面前,我用尖锐凌厉的刺迎接他,他则像个犯了错的孩子,“洗心革面”地接受着我的各种考验,不得不承认,宋纪洋虽然可以堪称为情场老手,但真要他正儿八经地追一个女孩儿,脑子又退化成了榆木疙瘩,他一次又一次地精心策划惊喜和浪漫,一次又一次地营造恋爱氛围,又总是一次次地成功搞砸它们。


我忘了很多年以前是在什么情况下同意试着和他交往的,其实,要不是宋纪洋这么些年以来总在我眼前晃悠,我估计都早已忘了这件事。毕竟那根本称不上一场恋爱,就像讲一个故事,刚说到“从前”两个字就已经结束了,但宋纪洋坚持认为他是我某任前男友,他会说,清贝,你好歹做过我三天女朋友呢!我说,三天算什么?还不够来一次大姨妈的。无论如何,宋纪洋始终坚定地认为是他做错了一些事,我一直没有原谅他导致的分手,而我早已经不跟他争辩这种毫无意义的概念性问题了,只是没有意料到他会坚持这么多年。当然,我与他之间的关系也已经无法去简单定义了,似友非友,他多多少少带着“未完成情结”导致的不甘心,而我随着心智的成熟,情感上越发与他泾渭分明,倒从来不否认他是个很好很有趣的朋友。


宋纪洋不止一次地追问过我,他说:“冷清贝,假如当年没发生那件事,你是不是就会爱我?”


我总是回答,不知道。因为我是一个最不会假设曾经的人,毕竟我们每个人,永远也无法回到过去,那么,很多停止在过去的故事也永远无法继续。


而宋纪洋总喜欢去假设,假设那个歇斯底里的女人没有找过我,更加没有在大庭广众之下说我是小三,那样,我肯定就是他女朋友了,理所当然地又想到,我后来为恋人所做的一切,其实本应该是为他做的。我无法阻止他那样去假设,就跟无法阻止自己去一遍一遍回想那个女人,宋纪洋的第N任前女友那句恶狠狠的话一样,她用尽全身所能表达出来的刻薄、咬牙切齿地对我骂道:“长这么丑,脸都被疤扯歪了还学人家当小三,你照过镜子吗?”那是自我成年后,第一次有人这么直接地用它来攻击我,所有童年的阴影汹涌而至,我努力了无数个日日夜夜换来的“坦然面对”也在瞬间瓦解,没有人知道我是如何独自修复那轰然倒下的信心的,我将自己关在家里整整48个小时,不敢照镜子,不敢拉开窗帘,也不开灯,我在黑暗中不停地嘲笑自己,也不断地劝说着自己。冷清贝,你就是个怪物,好好地待在角落里,像一味中药那样,“独活”不行吗?为什么要去沾惹纷扰?为什么要沦落到与那种素养的女人针锋相对?且还是为了一个男人,多么可笑!冷清贝!你好不容易从自卑的魔爪里挣脱出来,可以坦然地面对别人异样的眼光,努力使自己跟所有人一样,试着去拥有生活里的阳光,你又去奢求什么?你不看言情小说、不看韩剧、不看偶像剧,你从来没有期待过爱情,更加没有期待过所谓的“白马王子”,宋纪洋,尽管条件像从言情小说里走出来的男主角,那么美好,但也因此要面对很多风言风语、旁人诸多的不理解与疑惑,说不定还有他亲朋好友的反对与偏见,冷清贝,你害怕吗?与其被反复伤害,不如立马离开,与其承受失去后的痛苦,不如从一开始就不要去拥有。就这样吧!勇敢地朝前走,不要为爱情驻足,更加不要为了一个男人而放弃尊严,尊严比命还重要,不要回头,永远都不要回头,你也许会遇见一个能将你内心最柔软的部位小心翼翼守护起来的人,也许永远遇不到,但无所谓,冷清贝,人并不是为了体验爱情而生的。


我至今记得给宋纪洋发的那条短信,我说:你的世界人来人往,太吵了,而我害怕,因为我至今没有学会躲避伤害,所以选择远离纷扰。你珍重,我自处,你说过的话,权当是朋友之间的玩笑,我不会放在心里,至于那件令我难堪的事,我就当她是误会,对你用情至深导致的口不择言,但我不接受任何形式的道歉,自然也谈不上任何形式的谅解,就让它成为一个死结吧,不要去解,我也不想解。


这就是我和宋纪洋之间所有的故事,早已结束于七八年前的某一天,时间久远得我忘了当时的季节,也忘了当时的心境。


“清贝,你有空吗?方便的话给阿姨送点葡萄籽油过来,杨姨说家里的油快吃完了。”是宋妈妈的电话。


“行,我今天刚好休息,一会我就给你送过去!”我是打心眼里喜欢宋妈妈的,喜欢她身上散发出来的那种宁静、平和、舒缓的母性气息,软绵绵的,温暖的。


我去公司仓库取了东西,装在后备箱,朝宋纪洋家驶去。那是坐落在曲江遗址公园附近的一个幽静小区,由一些独栋别墅和联体别墅组成,算是全西安开发较早的别墅区,因此,小区里往日的奢华与富态已然被时光洗去,增添了更多古朴的味道,当年的很多人已经搬走,也许住进了设施更完善装修更时尚的新房子,也许家道中落房产抵押给了银行,应该还有一部分已经移民国外或者举家外迁其他城市的,房子挂着“出售”的牌子。在小区东南边的一个角落里,有一栋镶着青色瓷砖的联体别墅,西边那排是裴威家,东边那排便是宋纪洋家。


给我开门的竟然是宋纪洋,他一副早就知道会是我的表情,很自然地接过我手里的东西,朝里屋喊:“妈!清贝来了!……杨姨,东西该放在哪?”我跟在他身后,穿过玄关,走进那个将近60平的大客厅,宋妈妈穿着一套紫色的家居服,正坐在沙发上叠着一堆款式很老看起来像床单被罩一类的东西,边叠边说:“这些被面,还是小洋姥爷当年省吃俭用攒出来的,一部分给我当了嫁妆,一部分说要我留着给以后的孩子结婚用,那时候啊!买这些需要布票,他姥爷当时在兰州军区,换到现在,也算是比较大的官了,但那时的人不比现在的,从来不敢多拿国家一点点东西,再高的职位,也是靠工资生活,要攒点家当,只能靠省,他哪能想到,这些东西,你们年轻人谁还看得上啊,又丑,又土,还不舒服。”


我说:“留着,当个念想也不错,再说了,这些旧东西,仔细看,做工精美得很,就如您说的,那时候的人都相对单纯一些,投机取巧的少,所以即便是一床被套,也不会偷工减料。”


宋纪洋在厨房帮杨姨把东西放置妥当后,也来到客厅,刚好听到我和宋妈妈的聊天内容,用开玩笑的口吻说道:“你喜欢啊?很简单,你嫁给我,让我妈把她那些老古董,什么热水瓶啊,洋瓷碗啊,龙凤被啊,七八十年代的军大衣啊,还有那啥?盖枕头上的毛巾,都传给你!”


“你都快四十的人了,一天也没个正形,痞子一样,不然人家清贝看不上你。”宋妈妈唠叨着宋纪洋。


当我听到那句“你都快四十的人了”时,憋不住想笑,于是调皮地附和着宋妈妈的话:“是啊!你都快四十的人了!”故意把“四十”两个字的语气加重,以表示着重强调的意思,说明它们是关键词。


“大小姐,你也三十了!老姑娘了!”宋纪洋也借势揶揄着我。我回敬他一记白眼。


后来他又提议要跟我下盘棋,我说我马上就得走了,一会还有其他安排,他说:“你个臭棋篓子,也就一分钟的事,耽误不了你多少时间。来来来~哥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绝杀,什么叫雄才武略,什么叫战术战略!”


“来就来!等会输了别哭!”我的斗志被他激起来了。他迅速地拿出棋盘,楚河汉界,棋子分明,整装待发的感觉。宋妈妈和杨姨也饶有兴趣地凑近一点,颇有“观弈”的架势。


正常地走了两三步,突然,宋纪洋哈哈大笑,拿着我的“士”,往我的“将”上一扣,说:“将!,你输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看神经病一样地看着他,心想,他会下棋吗?还是他疯了?我扫视了一下观弈的两位大妈,也是一脸呆状,俨然也是不知道出了什么状况。


“冷清贝!你输啦!你那个士,已经被我进行了三天三夜的严刑拷打,最后受不住折磨,背叛了你的将,他现在就是潜伏在将旁边的卧底,就在刚刚,他趁机杀了你的将。哈哈哈哈哈哈~想不到吧?”宋纪洋笑得前俯后仰,已经不是正常人的样子。


我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奇葩举动震惊得大脑处于一个懵的状态,他今天肯定又忘记吃药了。而宋妈妈也用一脸尴尬的表情看着我,好像在说:“清贝啊,生了这么一朵奇葩,阿姨也不是故意的。”


“我还是走吧!无法跟你这种不正常的人愉快地玩耍。要像你这么下棋,那我还可以告诉你,你的帅在开局的时候就死了呢!脑溢血,暴毙身亡!”


“不可能,我上午才给他做了体检,身体很健康,除非是被自己帅死的!哈哈哈哈哈哈~”宋纪洋这病看样子是一时半会好不了啦。


我终于离开了宋纪洋家,刚到家,我就把这事在闺蜜群里说了,每个人都笑得眼泪都出来了,而我却怎么也没找到笑点,只有错愕和震惊,莫非我身边真的没有正常人?她们纷纷表示,宋纪洋能做出这种事很正常啊,他原本就是一朵大奇葩啊,他给你蒸过带鸟毛的燕窝,还把你扔进过充气城堡里,在你过敏的时候给你送过鱼翅捞饭,得肠胃炎的期间给你送过麻小的香辣蟹和麻辣小龙虾,总之一句话,他明明在追你,但每次都感觉是恨不得要整死你。


正在和闺蜜吐槽的时候,宋纪洋在微信上给我发来很长一段话。他说:清贝,你和葛明扬在一起的时候,我总是不放心,生怕你受委屈,被他欺负,现在想起来,其实是不甘心,不服气,因为我觉得葛明扬无论哪一点都不如我,万一你跟他在一起只是为了赌气,为了惩罚我,我怕等你们分开的时候我不在你身边,你会更失望更生气,所以我缠了你这么多年。后来你们真的分手了,我才明白,你不是一个会紧紧抓住过去不放,并把情绪带进当前生活的人,我清醒了,你不是不能原谅我,而是真的对我产生不了爱情的感觉,而你和宁颂在一起时,我看到你脸上总是洋溢着一种我从来没见过的笑容,那是我第一次见你拥有这种充满着幸福感觉的笑,不是你惯用的那种假笑或者冷笑,而是发自肺腑的,替我谢谢他,谢谢他能给你带来真正的快乐,我今天也尝试着用一种无厘头的方式逗你开心逗你笑,但好像我并没有准确地抓到你的笑点,所以你连笑都没笑一下,而宁颂,他有时只需要说一句话,甚至只需要一个表情,都能让你笑靥如花。我开始觉得你们越来越配,连长相、表情、动作都开始惊人地相似,以前,无论你站在谁身边,我都觉得你是我的,而这一次,我看到你站在宁颂身边,是那么自然地依偎着他,我不得不承认,你是他的。清贝,你扔掉铠甲、卸掉防备、嘴角上扬的温柔样子真好,我愿意一直看到这样的你,尽管那个人不是我,但无所谓,你幸福就好。


看完以后,我没有回复,只觉得内心一阵说不上来的轻松。有些笑容,并不是因为对方多么风趣幽默,因为我们每个人都会笑,面对不同的人,在不同的场合,表露出或开怀或僵硬或明艳或阴郁的笑容。直到我们遇到一个意义非凡的人,一个相见恨晚的人,一个恰到好处的人,一个明明初次见面却又感觉等了很久的人,一个似曾相识的人,一个每看一眼都会自动在他身上加上光环的人,那时,我们自然会嘴角上扬,整个身心都轻松而愉悦,笑容在脸上蔓延开来,不刻意,不矫揉,不做作,也不用在乎笑得好不好看,甚至,我们都不会意识到自己在笑,总之,当我们身上的每一个细胞都喜欢上了一个人,它们都会争先恐后地表现出一种“活跃、热情、温柔”的状态,而“一见你就笑”便是最直观的表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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