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摘 | 金圣叹临死前在狱中给儿子的遗嘱:花生与豆腐干同嚼有火腿味

约来岳强 2018-08-24 11:13:18


教育,信仰,人情味



 

今天推送的书摘是冯唐写的《活着活着就老了》,这也是第一本我读到一半决定不再读下去的书。以前,在我决定读一本书前,一定会先做足功课,弄清楚这本书有多少含金量以及是不是我想要读的,我会去豆瓣看评分和评论,会去百度对这本书大搜特搜;而这次没有。

 

我自编的语录里有句话:从一本书里读到另一本书,从一个人的心里发现另一个人,世界就这样交织在一起。当时选择读冯唐的这本书,就是因为在另一本书中读到了冯唐,读到了《活着活着就老了》,于是我上了另一本书的圈套。

 

我读到一半决定放弃,与这本书的好坏关系不大,问题只能是出在我自身乃或我与这本书的桥梁上。我不喜欢油腻和重复的文字,并且能很自然地接受不幽默的文字,这或许是我与此书无缘的真正原因。

 

不过,虽说我没有读完此书,其可圈可点之处却一点也不比读完了的书少,这也证实了我的放弃与此书之好坏关系甚微。依我的习惯,仍将书摘发到公众号上,期望遇见善待它的人——

 

耽书是宿缘。

 

爱书的人,他一有了钱,一定爱买书的。现在被偷,就等于放了账。而且,少雇些人看偷书的,反而省钱。爱读书,脸皮又厚到肯偷书,身手又好到能偷到书的人,假以时日,不愁大富大贵。

 

——《关于书的话》

 

真情不分男的和女的上床还是男的和男的上床,真情没有道理。

 

奇怪的是,同样的故事,看粗糙的文字的时候,一点不觉得脏,看细致的电影画面,心里多少有些恶心。

 

——《雪夜枕边读禁书》

 

美国现代图书馆评选20世纪英文小说一百强,争得不亦乐乎,反反复复定不下来。之后,《亚洲周刊》跟风效颦,推出20世纪中文小说一百强,很快尘埃落定,各路英雄座次排定,鲁迅《呐喊》第一,二月河《雍正皇帝》第一百。

 

小说阅读没有高低贵贱。给艺术排名次本身就是一个很滑稽的事。如果你对着雪地里一泡狗尿想象出一块熟糯橙黄的琥珀,只能说明你的功力不凡。如果你喜欢上一个聋哑的姑娘,觉得她没有任何欠缺,其他女人不是言语过分恶毒就是心胸过分狭促,只能说明你是情圣。

 

神农吃了大毒草之所以没有暴死,是因为他一口气吃了一百种大毒草。我学医的时候,上公共卫生课,那个教课的小老太太,小鼻子小嘴,干净利落,她说她健康的秘诀就是每个月找东单街头最脏最乱的国营餐馆吃一盘京酱肉丝,如此保持肠胃的菌群平衡。

 

好姑娘可以胸大无脑,但是不能不解风情、不知体贴。

 

一些有气质的姑娘,肤如五号砂纸、平胸无臀,但是见月伤心、听歌剧涕泪横流、主动问你能不能抱她一下,还是能迷倒一片。

 

沈从文只念过小学,对汉语的贡献比所有念过中文博士的人加起来还多。

 

——《中文小说:体会时间流逝中那些生命感动》

 

时无英雄,使竖子成名。——《晋书·阮籍传》

 

外举不避仇,内举不避子。——《吕氏春秋》

 

小品文从来不登堂入室。小品文不是满汉全席,不是黄钟大吕,不是目不斜视的正室夫人。小品文是东直门的香辣蟹、麻辣小龙虾,是《五更转》《十八摸》,是苏小小不让摸的小手,是董小宛不让上的小床。文人们不可能靠小品文当一品大员或是进作家协会,但是他们靠小品文被后人记住。当他们的尸骨早已经成灰,他们的性情附在他们的小品文上,千古阴魂不散。——《小品文的四次碰撞》

 

有一点是可以确定的,《国风》之后,这样“好色而淫,悱怨而伤”的文字在主渠道再也看不到了。《红楼梦》只是“好色”,《金瓶梅》《肉蒲团》只是“淫”。杜牧、李商隐只是“悱怨”,屈原只是“伤”。现在的苏童、余华、贾平凹什么也不是,他们的文字扫过去,感觉好像在听高力士和杨玉环商量用什么姿势,真性情真本色的东西不知道什么时候早已被骟掉了。

 

上古以来,阴气渐重,阳气渐少,一言不合拔刀相向、两情相悦解开裤裆的精神越来越淡了。

 

——《好色而淫,悱怨而伤》

 

用一句话说,金字塔原则就是,任何事情都可以归纳出一个中心论点,而此中心论点可由三至七个论据支持,这些一级论据本身也可以是个论点,被二级的三至七个论据支持,如此延伸,状如金字塔。——《老聃的金字塔原则》

 

不论先秦和南北朝了,往近世说,和以“二周一钱”(周作人,周树人,钱锺书)为代表的五四一代相比,70后没有幼功、师承和苦难。我们的手心没有挨过私塾老师的板子,没有被日本鬼子逼成汉奸或是逼进上海孤岛或是川西僻壤,没背过十三经,看《浮生六记》觉得傻逼,读不通“二十四史”,写不出如约翰·罗斯金、史蒂文森或是毛姆之类带文体家味道的英文,写不出如《枕草子》之类带枯山水味道的日文,更不用说化用文言创造白话,更不用说制定简体字和拼音。往现世说,和以“二王一城”(王小波,王朔,钟阿城)为代表的“文革”一代相比,我们没有理想、凶狠和苦难:我们规规矩矩地背着书包从学校到家门口,在大街上吃一串羊肉串和糖葫芦。从街面上,没学到其他什么。我们没修理过地球,没修理过自行车,没见过真正的女流氓,不大的打群架的冲动,也被一次次公安干警的严打吓没了。

70后基本没有被耽误过。我们成群结队地进入北大清华而不是在街头锻炼成流氓,我们依靠学习改变命运,我们学英文学电脑学管理,我们考TOEFL考GRE考GMAT考CPA考CFA,我们去美国去欧洲去新西兰去新加坡去香港,我们会两种以上的领带打法,我们穿西装一定不穿白袜子,我们左擎叉右擎刀明白复式记账投资回报和市场营销,我们惦记美国绿卡移民加拿大,我们买大切诺基买水景大房一定要过上社会主义美好生活,我们做完了一天的功课于是尽情淫荡,我们在横流的物欲中荡起双桨。

从经历上看,70后独一无二,跨在东西方之间,跨在古今之间,用张颐武的话说:“这一代,是在大陆物质匮乏时代出生和度过青春期的最后一代。他们在匮乏中长大,却意外地进入了中国历史上最丰裕最繁华的时代。他们还有那单调刻板却充满天真的童年,却又进入了一个以消费为中心、价值错位的新时代。他们有过去的记忆,却已经非常模糊;有对于今日的沉迷,又没办法完全拥抱今天;容易满足,却并不甘心满足。”

 

——《文章千古事,70尚不知》

 

文字里隐藏着人类最高智慧和最本质的经验。码字人可以无耻,可以混蛋,但是不能傻逼。码字人要能够抓着自己的头发把自己提升到空中,抚摸那条跨越千年和万里、不绝如缕的金线,总结出地面上利来利往的牛鬼蛇神看不到、想不明、说不清楚的东西。让自己的神智永远被困扰,心灵永远受煎熬。

 

当宣传部长,给高力士写传,成不了文学大师。被贬边陲,给街头三陪写传,离文学大师近了一步。

 

——《文字打败时间——我的文学观》

 

文章憎命达,魑魅喜人过。——杜甫

 

如果人是一种酒杯,生命便是盛在这酒杯中的酒。这世界上有两种懂得体会生命的人。

 

第一种懂得体会生命的人轻轻举了杯子,在风里花里雪里月里,在情人的浅嗔低笑里慢慢地品着杯子里的酒,岁月无情,酒尽了,人便悄悄地隐去。这样的人有陶潜、小杜、李渔、纪昀。第二种懂得体会生命的人,抓起杯子一饮而尽,大叫一声:“好酒。”然后把杯子抛了,发出响亮的声音。这样的人有荆轲、霍去病、海子、三毛。

 

金大侠用他十四部书名的第一个字,做了一副对联:“飞雪连天射白鹿,笑书神侠倚碧鸳。”

 

——《金大侠和古大侠》

 

这种低级趣味,绵延不绝,从《诗经》,到《论语》,到《世说新语》,到丰子恺,到周作人,到陈果,到麦兜。我要向麦兜们学习。我以后码字,只用逗号和句号,只用动词和名词,只用主语和谓语,最多加个宾语。不二逼,不装逼。觉得一个人傻,直截了当好好说:“你傻逼。”不说:“你的思路很细致,但是稍稍欠缺战略高度。”甚至也不说:“你脑子进水了,你脑子吃肿了。”

 

我在一个初秋的下午,等待十一长假的到来,翻完了四本麦兜。我坚定了生活在低处就不怕钱少的信念,我认为所有人都用上抽水马桶就是共产主义,我确立了直截了当说“你傻逼”的文学宗旨,我饿了吃,我困了睡,我激素高了就蹭大树,我想起了我老妈,我眼圈红了。麦兜麦太说:“我们已经很满足,再多已是贪婪。”

 

——《小猪大道》

 

老僧初参禅,见山是山,见水是水。后得些智识,见山非山,见水非水。现如今,见山仍是山,见水仍是水。——《文字趣味》

 

纪叟黄泉里,还应酿老春。夜台无李白,沽酒与何人?——李白

 

拜伦夸张了一点:“谁写文章不是为了讨女人欢心?”但是,他的话有真理在:没有女人就没有文字。甚至这个真理的推论也是正确的:没有某种女人就没有某种文字。你的情人头染金发,已经改名麦当娜,你如何送她一阕《一剪梅》?——《女人文字》

 

怕的是官府手上的赶山鞭。脑子进水,手脚躁动,什么地方开始有些历史,挥鞭子就灭。垂杨柳的北边已经盖上富力城,西边的和平一村二村三村都被平,据说给中央直属机关和总后,原来的马圈、鹿圈等等地名已经消失。估计不等我老到齐白石缅怀家乡的岁数,垂杨柳也会彻底消失,被名敦道、又一城、优圣美地、欧陆玫瑰之类代替。

 

都是“四人帮”害的。这根作为文脉的金线被遮挡被扭曲,绝大多数人的东西离这根金线太远,所以绝大多数人极力否认这根金线的存在。

 

写文字的,眼睛得毒。脑子里底片的像素要比其他人高,尺幅要比其他人阔。随便看一眼,心里的血窟窿比常人大很多。多少年过去之后,血窟窿还得滴答有血,从脑子的硬盘里随调随有。可以不天天写,但是不能有任何时候停止感动和好奇,心里肿胀,要表达的永远要比能表达的多。

在医学院,先学大体解剖,再学神经解剖。过了才半年,上第一堂内科学的时候,系主任讲导论,问:你们还记得颅底都有哪些大孔,供哪些大神经大血管通过吗?我们都忘了。系主任讲,我也都忘了。

现在再想,整个医学八年,还记得什么。除了认得二月兰和紫花地丁、体温三十八度以下不要吃退烧药、阴道出血要排除癌症等等傻子都知道的常识,没记得什么。但是,我记得卵巢癌晚期的病人如何像一堆没柴的柴火一样慢慢熄灭,如何在柴火熄灭几个星期之后,身影还在病房慢慢游荡,还站到秤上,自己称自己的体重。

从这个意义上讲,学医的八年是我练习素描的八年。

 

有些傻逼问题,很容易问,实在难回答。比如:你的新小说写的是什么事儿啊? 比如:你心目中最美丽的女性是什么样子啊?比如:你和王朔和王小波和阿城有什么区别啊?学习刚烈的禅风,一声断喝。淫荡书卷。我比王朔帅。我比阿城骚。我比王小波中文好。

 

——《读齐白石的二十一次唏嘘》

 

画中要常有古人之微妙在胸中,不要古人之皮毛在笔端。欲使来者只能摹其皮毛,不能知其微妙也。立足如此,纵无能空前,亦足绝后。学古人,要学到恨古人不见我,不要恨时人不知我耳。——齐白石

 

有个对联高度概括曾国藩的一生:立德立功立言三不朽,为师为将为相一完人。

 

如果想立事功,不要总在集团总部务虚,到前线去,到二级公司去,真正柴米油盐酱醋茶,对付痞子混子傻子疯子,对一张完整明确的损益表负责。

 

曾国藩培养出来的李鸿章是极少数有见识又有胆量能指出他缺点的人之一,“少荃论余之短处,总是儒缓”。

 

几乎所有的好事都是双刃剑,一个人语缓行迟老成持重,很容易成就事功,但是很难心骛八极笔惊天地。

 

曾国藩堪称说明文的大师,有话才说,意尽则止,辞足则止,决不多添一笔。

 

总之,就好像一颗精子,即使你诚心正意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在千万颗一起出发的精子中拿到正齐治平所有四门功课的最高分,冲在最前面,如果想要和卵子受精产出不朽的儿子,你还要看造化,这次有没有戴避孕套,那个重要的卵子有没有在这次按时排放。

 

——《愤青曾国藩的自我完善之路》

 

有福不可享尽,有势不可使尽。

 

方今天下大乱,人怀苟且之心。出范围之外,无过而问焉者。吾辈当立准绳,自为守之,并约同志共守之,无使吾心之贼,破吾心之墙。

 

功可强立,名可强成。不为圣贤,便为禽兽。莫问收获,但问耕耘。

 

——曾国藩

 

巴金八十岁写作《随想录》,不够痛快,不够凶狠,但是至少不是假话。当时,文人基本可以分为两类,说假话的和不说话的。巴金绕着弯弯的真话,在那时候,已经是雷、是电、是雨。——《我知道的巴金》

 

中年王朔上了《三联生活周刊》,洋洋洒洒二十多页,读上去像听道行高的国企领导讲话,螳螂形意八卦太极,三四个小时,表面看毫无结构章法,其实该点到的都点到了,该埋的伏笔都埋了,表面看锋利狷狂,其实不该得罪的都没得罪,不该说的一句都没说。中年王朔骂的不是半截入土的就是正在发育的。被骂的半截入土的,念过大学本科都能看出是垃圾;被骂的正在发育的,仔细挑选,想扒拉出来半个二十六岁写出《妻妾成群》的苏童,都不可能。拿着这期没开苞的《三联生活周刊》上飞机,我心理阴暗地期望,又有裸奔的可看了,街上围了这么多人,应该好看。挤进人堆一看,又有负责灯光的,又有负责录音的,还有维持秩序的,裸奔的穿着金裤头,戴着金面罩,原来又是个拍大片的。——《大片王朔》

 

他们说,中文系主任刚入学的时候就明确告诉他们,北大中文系的任务不是培养作家,北大中文系的任务是培养小官吏。

 

卫慧如果写平常生活,她就死定了。你跟卖菜的说,西红柿能卖两百一斤,他肯定说你扯淡。你跟他说,两万块睡一宿名妓,他的口水会滴滴答答流下来。

 

宋朝柳永写的“忍把浮名,换了低斟浅唱”,被皇帝看了,说以后就让他低斟浅唱吧,功名利禄就不要想了。从此柳永就成了“奉旨填词”,到处臭牛逼。

 

外国作家中也有美女:睡遍黑白两道(包括亨利·米勒在内)的安纳宁(Anais Nin),睡遍千山万水(包括30年代上海滩阔少文人邵洵美在内)的项美丽(Emily Hahn)。但是这些女作家知书达理恪守妇道知白守黑,从不把女人的美丽和文字的美丽掺在一块儿练。她们明白,女人的美丽,一分姿色二分打扮三分聪明四分淫荡,文字的美丽和这些不搭界。

 

——《关于美女作家鼻祖的文字研究》

 

路人和汽车,都仿佛某个巨型机器上的细小齿轮,高效率高密度地来来往往,涌来涌去,心中绝对没有宏伟的理想和切肤的苦难。绝大多数人的目的简洁明了:衣食住行,吃喝嫖赌,团结起来为了明天,明天会更美好。

 

其实写这种东西,用不着董桥。我见过几个以写青春美文出名的东北糙汉,经常在《希望》《女友》之类的时尚杂志上发文章。听说冬天三个星期洗一次澡,夏天两个星期洗一次澡,腋臭扑鼻,鼻毛浓重。他们张口就是:“紫色的天空上下着玫瑰色的小雨,我从单杠上摔了下来,先看见了星星,然后就看见了你。”

 

文字是指月的手指,董桥缺个禅师帮他看见月亮。意淫的过程中,月上柳梢头,在董桥正指点的时候,禅师手起刀落,剁掉他指月的手指。大拇指指月就剁大拇指,中指指月就剁中指,董桥就看见月亮了。

 

周树人的文字,凌厉如青铜器,周作人的文字,内敛如定窑瓷器。他们用功的地方不是如皮肉的文字本身,而是皮肉下面的骨头、心肝、脑浆。

 

——《你一定要少读董桥》

 

配成套就能卖得很贵,这是常识,比如那个叫“十二乐坊”的十二个女的,拆开了就成洗头妹了。

 

数字是婊子,是叛徒,花花钱,上上大刑,数字能做你想让它做的任何事,能给你想要的任何证据。文字本身就是最大的幻象,修禅宗的历代高人早就定论,得意忘言,得言忘意,直接描写是死路一条。

 

他常用的办法是不夸姑娘漂亮,而说迎面走过来的老头偷看姑娘一眼,舌头尖尖禁不住舔了舔上嘴唇。

 

——《黄老邪收集伟大的语词》

 

我从小喜欢各种半透明的东西:藕粉,糨糊,冰棍,果冻,玉石,文字,历史,皮肤白的姑娘的手和脸蛋,还有高粱饴。

 

一本好历史,我一闭眼就知道没有好人和坏人,有的只是成事的人和不成事的人,有的只是出发点的不同和利益的平衡。

 

好的文学青年,在试图还原某个时代和某个状态的艰苦努力中,创造了一种比现实更加真实的真实。

 

中国史学好像从来就存在少林拳和葵花宝典两大路数。以“二十四史”为代表的少林拳们,内功精湛,史料翔实,史识和文笔都好。讨厌的是,修成大师还好,才情欠些,就是个无趣的大和尚。以各路野史笔记为代表的葵花宝典们,多是性情中人,但是常常满嘴跑火车,酒大了风起了月冷了写爽了,妈的成了科幻小说了。所以说,至今为止,最牛逼的是那个先练少林拳,后来机缘巧合,练了葵花宝典的司马迁。

 

酢(zuò):客人用酒回敬主人。

 

——《一万年来谁著史》

 

所有小说家的第一次,一定不是他们最好的,但也一定不是他们最差的。

 

作为70年代一代人,我们振兴了中国经济,我们让洋人少了牛逼。作为一代人,我们荒芜了自己,我们没有了灵魂的根据地。

 

喝一杯的理由里必须包括自己,但又得有人响应。于是,稀奇古怪的提议应运而生:北师大毕业的喝一个,住在五环以外的喝一个,离过婚的喝一个。

 

现在的世界上,除了诗人,我已经不崇拜任何人了。等我们祖国人均GDP超过五千美金,或许我们会看看白洋淀还有没有活鱼,会看看周围还有没有诗人。

 

——《有肉体,还有思想》

 

如果他们的笑声盖过了电视机发出的声音,堂屋外的阁楼上的白色鸽子就会扑棱着翅膀越过天井上空,一直到晚霞映红我脸蛋时才会回来

 

总体上说,和杂花生树、群莺乱飞的南方报纸杂志相比,北京的报纸杂志太天安门、太长安街、太中国历史博物馆、太人民大会堂了。北京办报纸杂志的人可以大体分为两类:真弱智的和装弱智的。但是办出来的东西,却出奇的统一和一致:天总是蓝蓝的,姑娘总是壮壮的,黑夜不存在,极个别的几个坏人,留着小黑胡子,脑门上写着两个隶书黑色大字——“坏人”。祖国的形势像是吃了几百吨壮阳药,硬挺挺的想疲软一小会儿都不行。

 

过去最常骂的一句话是:你大爷的。连和初恋的姑娘分手,都一边狂骑自行车一边心里默念这四字真言。屈指算来,过不了几天,我就是某些小孩子货真价实的大爷了,再骂“你大爷的”,也占不了什么便宜了。

 

——《橡皮擦不去的那些岁月痕迹》

 

金圣叹临死前在狱中给儿子的遗嘱一共十二个字:花生与豆腐干同嚼有火腿味。

 

张大千之后,书画的世道人心就基本坏了,清风朗月变成肥名重利。世人成为书画宗师的基本功包括线条流丽,演技超群,世事洞明,资本通达,善于带领团队借力打力,不会请饭喝酒不行,不会管理媒体不行,不进修表演系不行,不参与洗钱不行,不勾搭银行家不行。有道琼斯指数,有恒生指数,现在也有张大千价格曲线,张晓刚价格曲线。有马经,有麻将牌经,有四十二章经,现在也有王经,有方经,有岳经。

 

——《读林曦的三个矛盾统一》

 

变态的人类给进出阴户这件事儿赋予了太多心理性的、社会性的、哲学性的内涵,使之彻底脱离了吃饭拉屎等等简单生理活动,比进出天堂或者地狱显得还要诡秘。

 

在协和医院那组八十多年历史的建筑里,看见很多小孩子被动地出生,被用来解决他们父母的婚姻问题和人生问题,他们长得一样丑陋,只知道哭,不知道等待他们的是什么。

 

如果觉得文气已尽,当止就止。

 

——《手稿教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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