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一个多么游离于所有的人呐

发表于 讨论求助 2018-12-12 10:13:50

我一直无法精准描述自己游离于人情社会的状态。直到那天和学姐谈论女权相关问题时,她提到在她那儿,没有什么东西是特别牢靠的,去哪里基本都能活的还可以,她没有家乡观念,更没有民族国别观念。我终于知道该怎么概括自己,我比她的游离程度还要深,我甚至都没有家庭观念了。


以前朋友跟我说,他觉得摆脱原生家庭桎梏的方法只有一个,那就是获得经济独立。可是我活在北京啊,家长供孩子读书这事儿如果说是全国普遍的话,那孩子工作后也很难在自己家乡买房,可不是太普遍的。总而言之,我要想在国内获得目前来看的最好的发展,一辈子都要依靠家庭的财产,摆脱了动产还要靠不动产。
退一万步讲,就算我跑出了超一线城市,越过一线,往二三线发展,或者跑出国门,我那个父母堆出来的过去也永远真实存在。我想过怎样摆脱,从逻辑上分析,只有偿还,用钱还可量化的,用爱还不可估量的。


但那些幸运的人不懂,有些人啊,是无法用爱来还的。那天我和ex在街上走,他提起复合的事,说了这样一句话“两个人可以拉着手在街上走,可以一起吃东西,一起压马路聊天,为什么就不能在一起呢?”我依赖他,觉得跟他在一起也能有朋友之上的举动,但我对他只有朋友般的感觉。现在这个社会,亲密举动早已不再是界定关系的标准,两个单身的个体在一起做什么法律之内的事情都不会触碰道德界限了。高中有个男生问我,你觉得确认两个人谈恋爱了、在一起了,这个事情有什么意义?我当时讲的太口语化,大意就是,这不是恋人彼此之间的认可,这是双方对社会常规的认可,对这些常规加诸自身的束缚与福利的认可,这就是这个所谓“确认”的意义。


有些人永远不懂这个确认可能是由感情催化的,但实际上是和感情分开的。在爱情中,这个不懂往往导致了一段感情完结后的记恨,但在家庭中,这是巨大的鸿沟。你知道,你当然知道你应该爱自己的家人,但爱的感觉,不是光凭理性就能催化出的。


那天我回家,我爸给我做了一盆香辣蟹。爷爷奶奶我爸和我四个人围一桌吃饭。我爸劈头盖脸就是一句,你看人民的名义了吗?
我心中一连串的我靠这政治性太强的玩意儿我真没兴趣看何况这题材我真是觉得无聊啊不如看番。
然后我奶奶看我回答的有点慢,把脑袋凑过来问“你看了吗?”
我最终只好淡淡的回答了俩字儿:“没看。”
之后我爸和我奶奶就开始了对剧情的讨论,什么陈海一直没醒祁同伟死没死谁和谁谈恋爱没后续了编剧注水十五集...说着说着批判中国剧界不行老整些烂剧糊弄观众一出好剧大家都爱看。说完这些又对着我来了一句“哎呀你怎么就没看呢!”
我没回话,然后他们继续探讨为什么要选陆毅呢?一哇形象好,二哇没有负面新闻啊。我这时候就看着手里那个香辣蟹,特别机械化流程化地一半接着一半吃。先捏着壳挤出辣汁儿,吸溜一下进嘴,再慢慢地拿指头尖从小格子里扣出肉来。河螃蟹嘛肉是甜的,辣汁做前调,跟后来甜丝丝的口感混到一起,没有小龙虾的干,反而很润。
我这个人最快乐的时候就是五感被刺激的时候,而刺激贵在有张力。学中文的,看好文章有视觉刺激,比如看范雨素这个文章,我去你妈的社会性啊,你说的那个温柔幽默我从字缝间真扣不出来,我拿他当文学作品时就是死活看不见明里暗里的陡转啊,所以我觉得它不好,当然要不要跟觉得好的人撕,我要不要尊重觉得好的人的观点,这另说着。
听觉也一样。我什么类型的音乐都听,但有些有意思,刺激,有些就没有。古典音乐最喜欢听巴赫是为什么,我知道他手底下有克制的规律,游走在抽离边境的感觉很刺激。公式般的规矩是另一种性感,像sm,施虐者和受虐者在妥协之下营造紧张。
我当时想到这儿,我爷爷开口了。说你现在还天天在那个学六食堂吃饭呐?我说是。他说我这阵子啊去过三回了那儿的人都认识我二楼卖咖啡那个大胡子都认识我了。不,这一点都不萌也不可爱,我突然有一种生活被管控个人被监视的感觉,被感受不到爱的人管控监视约等于痛苦啊。
我还是低头在吃香辣蟹。我已经不想为自己的冷漠无情找出理由了,都找了好几年了,还是不爱国不爱家不care集体的,连听到那些“你在你们学校吃的到这个吗”“你宿舍有xxx吗”之类的话都会难受。就问一句,还有救吗?我已经拼命地在克制了。已经拼命地在克制。但压抑行为,其实是件造福他人而虐待自己的事,我无法避免地,在回应这样的关心时升起无边孤独。


我跟身边一些朋友聊的下来就是因为有梗。跟某些没梗的朋友也算能聊,但是内心很尬,不舒坦。 我跟我家里人不行,聊不下去,没梗,只能嗯嗯啊啊。可是有些同学跟爸妈也没梗,还是那么爱他们,那么想着他们,建个微信群说话,甚至隔得远的定期会视频。
有人说,你家在北京,大学也在北京,想回家就回家,多好啊。我心说不不不,我宁愿家在天涯海角,每次满怀期待,跨越万水千山回家,看一看那个小别胜新婚的地方。那种在路上酝酿的感觉特好。但我大概是个矛盾的人吧。事实上,我从大一下半学期开学到现在,一直没回过我妈那边。原因俩,一,我没有想念的感觉,二,我妈搬家之后太他妈远了......
有家不想回,有一个家人没有做错任何事的家而不想回,有一个家人没有做错任何事的家而自己无法控制地不想回。
太几把孤独了。


而当我跟朋友们委婉地表达自己的孤独时,我大概并不想让他们请我吃饭、陪我喝酒、带我蹦迪,或者说一堆抱抱你安慰你的话,或者讲什么宝贝儿你要独立这么大了该成熟了,准确的说,我都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额,但是,不准确的说,貌似我确实在想些什么? 也许我是想做篝火的,把自己拿木头架着烧起来,死前几个小时,让他们全围过来唱歌跳舞,叽里呱啦的,喝高了说什么不重要,瞎嗨然后把自己的脚丫子伸到火堆里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围着我呢。没有我,他们围着谁啊。
这就是安全感吧,换言之,变相的自恋。我是火,不是龙,没有逆鳞,你爱触不触,触不触没关系,我就只管烧啊烧的。
我一团脱离社会的篝火,表面上反d反集体反乱七八糟,但我其实也只是像道家老祖宗一样,存有对绝对自由的奢望。一个人问另一个人“你为什么选择死亡?”那个人回答“我也没有选择生啊。”是啊,我没有选择,可是我已经在烧了。我也想知道,生而为人为什么会有背后的那些缰绳?是不是我面对它们只有假装遗忘和死亡两种途径?为什么那些社会性感情就是没有在我心中生根发芽?我的逻辑,解释不通啊。
也许有一天我会烧死自己。(噢火会烧死火吗?噢这也是一个哲学问题而不是物理问题。)但不是现在。因为我尚能感受到最简单的刺激。譬如蹦迪就是泄口,跟一帮因为管他什么原因反正就是也孤独的人感受全方位的刺激与张力,让你产生一种这世界上不光是我有病我不正常的幻觉。精神毒品有的时候比心理医生要管用。


但让我最快乐的,还不是蹦迪哈哈哈。是特别想讲的一个小细节,在回北京的动卧上发生的。早五点,睡不着,冻得不行,小心翼翼从上铺爬下去,钻进他被子里,只露出眼睛,望外面的世界,就像一个被保护着的新生儿。我当时就想啊,在原生家庭和社会契约之外创造出一条小红绳,是多么幸福的事哇。尽管,你不知道它什么时候会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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