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江口旧事 我的烹调史(连载)

发表于 讨论求助 2018-10-07 13:21: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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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往南,往南。

  一千公里之外的南国,涛哥的办公室落地窗映着下午的暖阳,窗外是盛开的娇艳欲滴的南方花朵和植物,稍远的一角是一株大榕树,巨大的树冠格外阴翳,树的根须如一个老头的胡须一样垂下,斜阳被它们摇荡着分开、合拢、又分开,散慢的阳光表明这里没有冬季。

  而临近的春节却让他想象着家乡的景象,那长江边上的家乡是否北风嗍嗍,松江边上的小渔舟是否披上乌篷.......这些都是三十多年前的童年景色,这种植于他心底的童贞画面,拨动着他久远的思绪,勾起了他无尽的乡愁........

 《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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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其实很喜欢做菜,从小就喜欢。小时候放学回家,家里大人做饭时,我常常有意无意地倚在厨房门前,看大人在灶台前忙来忙去。家里常做饭的是母亲,父亲偶尔做一回,吃惯了母亲做的菜,偶尔吃一回父亲做的,就觉得似乎父亲做的味道更好一些,其实哪里是这样,只不过一种口味吃久了,偶尔换一种,就觉得不一般。

  是的,即使在一个家庭里,同样的调料和食材,同样的锅灶,做出来的味道也可能大不一样。因此,不同的地域,不同的食材,不同人的心境,做出的食物味道就更是千差万别,滋味无穷无尽,变化万千……就仿佛这宇宙,它有边吗?如果有,那边线以外是什么?

  我最早的烹调,应该在小学时代,也可能更早一些,也许缘于一时顽皮,烤馒头醮酱吃,也许缘于冬天烤火时拿个锅铲烤肉,有记忆可考的是在小学三年级的时候,两位女同学去我家玩儿,好像她们先是去找谁没找着,在院子里被我碰上了,于是去了我家。那好像是一个星期天,家里没大人,往常我可能会去食堂买吃的,但那天难得做一回主人的我突发其想,想在家款待这两位同学,于是就找出了昨天的剩饭和几个鸡蛋学着大人的样儿炒鸡蛋饭给她们吃。

  那年头,因着氮肥厂烧煤的方便,家家户户都常常封着燃着的煤炉,随时可以打开做饭。因此操作起来也比较简便,加上因为自己平时留心观察,我觉得胸有成竹,不在话下。记得她们起初很是客套扭捏了一阵子,但架不住一番盛情,答应在我家吃饭。

  我早已忘了那天我炒的鸡蛋饭是个什么味道,但至今还记得那位杨同学手捧着满满一个大搪瓷碗,十分不好意思,脸红红地坐在那里的样子……30多年后我在一次同学聚会上碰见她,她问我:“嗨,你还记得我吗?”我笑着说:“怎么不记得?小时候你还吃过我炒的鸡蛋饭。”她就在那儿咯咯咯地笑……

  松滋河从北而来,蜿蜒奔洞庭湖而去,翻过氮肥厂家属院的院墙外边就是河堤。父母管得一直很严,绝不允许擅自下河游水,但河堤边的沙滩,泥地,石头,菜园,树林一直是我儿时的天堂。常在河边走,哪能不下水?临近秋天,河水下落,沿河的乱石就半浸在水中,于是我们又多了一个玩耍的地方。我们常常挽起裤管,拎着网兜,光着脚下河在石头缝里摸螃蟹,从谢家渡往上到河街口的码头,这样一块一块石头摸过去,有时手指头被蟹钳夹得鲜血直流,却还乐此不疲。

  记得一次满载而归,一兜个儿还挺大的螃蟹倒在脸盆里爬来爬去,我怕养到明天有的会死,心想扔了怪可惜,对不起自己的劳动,家里又没人做过螃蟹,于是自己动手,清洗完后,准备拿着炒锅到炉上胡乱弄一气,好歹熟了就行。那个下午老爸午醉刚醒,也由着我胡闹,还不时以怀疑的神态看着我:“你小子行吗?”

  我学着大人炒菜的样子,先倒油把锅烧热,又放了点生姜和干辣椒,然后把拾掇好的螃蟹倒进锅里,就这样反复翻炒……我看着锅里的螃蟹慢慢变红,一股带着辛辣的独特鲜香味经厨房里飘散开来,这是家里极少闻到的菜香,我爸忍不住从房里跑出来,在我身旁端详了片刻,然后说了句:“小子,放点花椒。”我照做了,又加了点盐和酱油,然后连续炒了几下,最后盛了上来。我咽着口水,但还是想先让我爸尝一下,他尝一口,说:“嗯,还是那么回事,香!”

  盛上来的蟹很快就被我弟和邻居小孩吃完了,看着他们吮着手指,听着他们咬螃蟹壳的声音,我突然觉得自己下河摸蟹的乐趣在这一刻似乎达到了前所未有的程度,那种小小的自鸣得意,那种被大人认可的另一种成就感,很是萦绕了我一阵子。而且看见别人吃得有滋有味,比我自己吃还更有满足感。我自行取材,独立烹制的第一道菜就这样刻在了我的脑海里,现在想起来,它应该叫“香辣蟹”。后来,当以川味为基调的“香辣蟹”风靡大江南北时,那已是近二十年后了。(待续)


(图片来自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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